花店女孩的第七束花

方泽第一次见到苏沁，是在春雨绵绵的愚园路上。

那天他去给客户送方案，路过一家叫"花时间"的小花店。店面很小，大概只有十来个平方，但布置得很用心——门口的陶罐里插着当季的洋甘菊，橱窗里按颜色渐变排列着各种鲜花，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"今日花语"。

那天上面写着："白玫瑰——纯洁的暗恋。"

方泽透过玻璃门，看到花店里一个女孩正在给向日葵剪枝叶。她穿着浅黄色的围裙，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地盘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，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
方泽在门口站了大概三十秒，然后推门进去了。

"欢迎光临——"苏沁抬头，对他笑了一下。

就那一下，方泽觉得自己二十六年的人生里所有的选择题都做对了——因为他选对了今天走愚园路。

"帮我包一束花吧，"他说，"送给一个很特别的人。"

"女朋友？"苏沁问。

"还不是。"

苏沁笑了，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："那得选对花了。想表达什么？"

"我想让她知道有人在关注她，但又不想吓到她。"

苏沁想了想，从花桶里抽了几支淡粉色的洋桔梗，搭配了一些白色的小雏菊和尤加利叶，用浅灰色的包装纸包好，系上一条细细的丝带。

"洋桔梗的花语是'真诚不变的爱'，雏菊是'隐藏在心底的爱'。不会太直白，但看懂了的人会觉得甜。"她把花递给方泽。

方泽接过花，付了钱，然后说："请帮我在卡片上写——'你整理花枝的样子，比花还好看。'收件人写苏沁。"

苏沁拿着笔的手僵住了。她抬头看方泽，方泽已经笑着走出了花店。

那天下午，苏沁收到了自己花店包的第一束送给自己的花。她把那张卡片看了很多遍，然后小心地夹进了柜台下面的笔记本里。

第二周，同一个快递员又送来了一束花。这次是一束向日葵，卡片上写着："今天阳光很烈，但看到你的花店就觉得很清凉。"

第三周，粉色的芍药："路过的时候你在给百合换水，没敢进去，因为没想好说什么。"

第四周，浅紫色的绣球花："今天上海入梅了，记得带伞。你门外的花架收进去了吗？"

第五周，白色的满天星："满天星是配角，但你是我故事的主角。"

第六周，橘色的香槟玫瑰："我练习了六周，终于可以站在你面前不结巴了。"

苏沁把六张卡片都夹在笔记本里，每一张都折了一个角，反面写上了收到花那天的日期。同事们都笑她说她被一个"匿名送花侠"盯上了，但她知道他不是匿名的——每张卡片上都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落款。

第七周，方泽终于又亲自来了。

他穿着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，手里抱着一大束深红色的玫瑰，站在花店门口。苏沁正在给花喷水，抬头看到他的时候，喷壶差点掉了。

"第七束，"方泽走进来，把红玫瑰放在柜台上，"前六束都是你们店包的吧？"

"嗯……"苏沁放下喷壶，脸颊微微发红。

"这一束不是。"方泽说，"是隔壁花店包的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我怕让你包的话，你又会拿成本价——那我前六束花的意义就减半了。"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递给她，"卡片这次我自己写的。"

苏沁接过卡片，上面写的终于不再是一行字了：

"从第一束花到现在，一共七周。七周里我每天都想鼓起勇气走进来跟你聊天，但每次都退缩了。所以选择用最笨最慢的方式——每周一束花。今天是第七束，七是我最喜欢的数字。想问你一件事：这些花，你愿意收下吗？不只是花，还有送花的人。——方泽"

苏沁读完卡片，抬起头看着方泽。他的表情很紧张，手心在裤子上擦了两下——她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

"你知道七在中文里还有什么含义吗？"苏沁问。

"什么？"

"七上八下，"苏沁笑了，"你要是再不来，我真的要七上八下了。"

方泽愣了一秒，然后整张脸像被点亮了一样："所以你……愿意？"

苏沁从柜台下面拿出那本笔记本，翻到夹着六张卡片的那几页，递给他看。每一张卡片都保存得很好，折角的地方有一点磨损——说明被反复翻看过。

"从第一束花开始，就愿意了，"她说，"但我想看看你能坚持几周。"

"那我要是第一周就表白了呢？"

"那我会觉得太轻率。"

"那七周够了吗？"

苏沁从花桶里抽出一支洋桔梗，别在了方泽的T恤口袋上："够了。正好是花开的季节。"

那天下午，花店门口的"今日花语"换成了："红玫瑰——热烈的爱。送花人已抵达。"